社團法人台灣家族系統排列協會 Taiwan Association for Family Constel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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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師的內在姿態

Q1: 您曾經寫道,家族系統排列“目標是中立的”,這意味著什麼?

海靈格:當我開始做家族系統排列時,我只想將家族成員通過代表們在一個空間內排列出來,通過排列觀察家族中的關係如何呈現。我運用的方法是全新的。通過排列可以看到以前所無法看見的某些方面的家族動力。家族系統排列的方法和所有的它所帶來的體驗為世界打開了全新的視野。家族系統排列所揭示出來的一切使科學、哲學以及心理學的一些基本觀點和假設產生了動搖。這是讓人們恐懼的原因。

Q2: 佛洛伊德的論點也曾使資產階層人士產生了深刻的恐懼。它對人類概念的描述是:“你並不掌握在你自己手裡,你壓抑了自己,你被你的內在驅動主宰。”這樣的論點是對20世紀初期人們思想觀念的一個巨大衝擊。您也在衝擊著人們關於自主與自由的觀點,當您說:“我們是相聯結的。我們都在糾纏之中。”

海靈格:我只想提問:什麼觀點能夠起到幫助的作用?什麼能夠幫助父母?什麼能夠幫助孩子?什麼能夠服務於和平?

Q3: 如果我們說,佛洛伊德和榮格從不同的角度探索詮釋了潛意識,您怎麼看?

海靈格:佛洛伊德在他的理論中賦予了性衝動的衝突應有的位置,當這種驅力擁有了它的位置時,它就不再具有威脅性。同時,他也因此在許多方面超越了當時大眾化道德的界限。曾經在家族中遭到唾棄的,現在被以不同的眼光看待。他的貢獻超越了個人層面的良知界限。佛洛伊德理論的結果是巨大的自由化,也瓦解了嚴格的道德禁忌。即便不進行精神分析的人,現在也擁有了更大的自由度。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開創性行為。並且,佛洛伊德在當時對於糾纏這個主題已經有了一些見解。

Q4: 那麼您又帶來了哪些新的洞見?

海靈格:在我之前就有用代表替代家族成員進行系統排列的工作方法,也發現了代表們能感受到他們所代表的家族成員的真實感受。德國的精神科醫生太亞·舍內費爾德(TheaSchonfelder)做過演示。美國知名的心理學家維琴尼亞·薩提亞(Virginia Satir)做的是家庭的雕塑。我的新發現在於可能產生的後果的見解,以及對於良知的動態和罪惡感的認知和感悟,在進行家族系統排列時我們能夠觀察到的:連結、平衡及序位的系統動力現象變得可見。系統排列向我們清晰地展示了我們與家族祖先的牽連。我們可以瞭解到祖先的命運是怎樣對我們產生影響的,比如使我們染上疾病、殘疾,同時,當這一切被揭示出來時,我們如何被療癒。

Q5: 您繼續發展了家族系統排列工作,您將它稱為“靈魂的移動”。心靈的移動與傳統的排列有什麼不同?

海靈格:現在,我常常只排列一個人。常常我讓案主自己進入場域而不選用代表來進行排列,我給他足夠的時間,我們只需要等待,一直等到一個移動出現,通過這些移動我們可以觀察到整個系統渴望找到解決方案,並且能找到解決的方案。僅僅從這些移動中我們就能清晰地看到系統需要什麼。這些向我表明,整個家族的場域能夠僅僅在這一個人身上呈現,我們不需要通過選用其他成員的代表來做排列。整個系統僅僅通過這一個人在運作。例如,當一個代表看著地上,人們就會知道那裡缺少了一位死者。那時,我選一個代表躺在主案所看著的地方。家族系統排列就這樣跟隨著移動,一步一步地繼續呈現,最終找到源於案主自身的解決方案。或許後面我們需要加進一些更多其他的代表,從排列的整體我們可以觀察到什麼是決定性的。被排列的不是解決方案,而僅僅是一些為提供解決方案必要的移動。一旦這個關鍵性的移動開始,我就可以中止排列。

Q6: 最早開始做系統排列工作時,您選擇不同的代表來代表案主的所有家族成員,然後觀察系統是如何排列的,從系統法則中看到一些呈現。您觀察代表們並詢問代表們的感受,您會改變一些代表的位置,然後您又會詢問他們的感覺,您會讓代表們說出一些特定的,有解決和療癒作用的句子。這是一種探查過程,人們在空間中站立的方式,以及通過代表的感受。如今您只用一個或是兩個排列代表的方法來排列,您就不能再看到這些了。這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改變?

海靈格:以前我所觀察到的畫面是:一個有問題的家庭會尋找它適合的序位。在排列進行的過程中,我們可以找到這個序位。在正確適當的序位中,所有的代表都感覺良好。這時,我常常會請案主表達一些詞句,這些詞使案主的內在發生轉變,與排列中所呈現的被認可的序位相符,能幫助案主從糾纏中解脫出來。例如,像這樣的句子:“現在,我留下來”“我現在與你同在”。或者,假如一個人拒絕自己的母親。他可以說:“現在,我向你表示尊敬”“現在,我接受你贈與我的一切”。這些句子能夠激發心靈中的某些東西。還有通過擁抱也能助人得到和解。有時案主退離原先他所在的失序的位置,也是屬於序位的重新恢復。用這種方式進行的家族系統排列是很出色的工作方法,這一點我們在它產生的效果中就可以看到。

但我從原始治療中發現,我不需要那麼多。選擇很多代表來進行排列工作,做這個工作時,我其實只需要一個或是兩個人,其他的成員通過觀想或是感受的方式已經參與在排列中了。帶來這個主題的案主,就是整個系統的代表。他在那裡不是只代表他自己。系統所需要的都會通過他呈現出來。他作為代表的移動,不僅僅是他個人的移動,他是作為系統的一名成員在進行移動。當他移動的時候,整個系統中的一些東西都在移動。

Q7: 不需要整個系統的以代表的形式在場。也就是說,探查的過程僅僅是通過移動進行是嗎?

海靈格:是的,而且解決之道常常很遙遠。在進行家族系統排列中,我經常會有一個關於好的解決方案應該是怎樣的畫面。現在通過心靈的移動,不再有任何畫面了。在以前的家族系統排列中我會常常介入,現在我只是偶爾的介入。有些東西從心靈中生發出來,不需要外界的介入。案主從一開始就已經在療癒之路上,改變和轉化在排列中就開始了。

Q8: 您是如何發現這個現象的?

海靈格:在家族系統排列中,我們會經常詢問代表的感受。後來我開始不再提問,我僅僅是長久地等待。突然間,代表就自己開始移動了。在家族系統排列中我就總是觀察到,比如,有人倒下,或者某位代表的抽搐或顫抖。

Q9: 這些都是所謂正常的“代表狀態”,在排列中有時身體上會忽然感覺到他所代表的那個人的症狀。起初,所有人都對這種現象感到很驚訝,覺得這似乎是一種魔法。現在這一切的發生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了。對您來說現在有何不同之處?

海靈格:現在我用不同的目光去看這些症狀。代表突然被某些東西抓住了,那是一些不僅僅屬於他自己,而是他系統的移動通過他呈現了出來。我在更廣闊的背景中去看待這些移動。

Q10: 在您看來,這與症狀所呈現的是一種不同的移動嗎?

海靈格:是的,我現在完全信任那些自發呈現的一切。在開始的時候,我是等待這些移動是否會自行發展以及會怎樣發展,確實產生了自主的移動,這些移動即給案主,也給他的整個家族帶來解決方案的呈現。這是全新的。在我看來,代表被比他自己的心靈更高大的靈性牽動,不是被他們自己移動,而是被一些更偉大的力量引領。

Q11: 因此這已不僅僅只是某個人的代表,而是另一個層面,是嗎?

海靈格:是的,正因為沒有任何人的介入,一種更高的靈性力量會通過代表在排列中尋找並發現答案。通過心靈的移動,這股更偉大的力量經由代表呈現出來,引領著個人的命運和整個系統。是的,甚至是歷史的進程。我們也都是這個“靈魂”的一部分。不是我們擁有一個靈魂,我們都是這個“靈魂”的一部分。這些移動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它們將以前分離的事物聯合在一起。它們都是朝向和解的移動。

Q12: 您如何能辨別它是哪種性質的移動呢?這些也可能很簡單是來自代表的自發的移動呢?這種移動和其它移動有何不同?

海靈格:它們是完全不同的。假如我們仔細觀察代表的身體,可以看到這些移動從肚臍下面開始,它們來自身體內在的最深處,代表們被這股力量驅使著移動,無法控制自己。

Q13: 讓我再次確認:在排列代表身上看到的現象是出自系統變化產生的,這個事實眾所周知。比如,在排列中一個代表突然開始抽搐顫抖,當你詢問案主,他說:“我祖父有癲癇病。”這還是停留在代表個體的層面上。當代表的動作與他所表現的祖父動作相同。這在靈性的移動中還有更多的含義嗎?您是否可以舉例解釋一下您是如何發現這些的?

海靈格:我的第一個運用這種新洞見的排列是一位猶太男性的個案。也正是從這場排列中,我第一次觀察到:有這種靈性的移動,它在最深處尋求著連結,甚至是一個加害者和被害者之間的連結。那是第一次我清晰地領悟到,我可以完全信任這種移動。那裡所發生的一切與我們普通的思想和道德觀念完全不同。有些事情變得格外清晰:有時,無論是加害者還是受害者都在服從另一種力量的支配,兩者都無法抗拒。從此以後,我就一直繼續跟隨著,並且信仼著這種移動。

真正靈性的移動在進行時一般不需要任何外在力量的干預。有時在排列中,我僅僅會加入代表,這是我唯一的干預。這種排列沒有預設的企圖和想要達到的目的,也正因為如此,力量才如此強大。

Q14: 假如是這樣的話,為何還需要排列師的帶領?

海靈格:排列師引導排列工作的進行,我也知道下一步要進行什麼,我通過我的干預引導排列的進行。沒有排列師的帶領,排列工作是不可能進行的。但一旦排列開始之後,我就將一切交托給代表們在場域中的移動。

Q15: 從家族系統排列中我們知道,代表們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夠感受到這種不帶個人釋解的內在移動。他們不去自問:“現在我應該怎麼想怎麼做才是對的呢?”而僅僅依靠他們的覺察。而一個排列師能夠鑒別出代表的覺察與代表個人釋解之間的區別,一部分原因是通過代表所表達的言語。而您完全是不用任何語言,靈性的移動的層面來做工作,您如何看出那是否是一個靈性的移動呢?一位代表真的作為代表在移動,還是那是他的自己的反應或戲劇化的表演?

海靈格:我可以馬上看到,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在場的所有參加者都會感到騷動不安。

Q16: 也就是說可以把其他人的反應作為一種辨別的標記?

海靈格:所有在場的人同時進入這個場域。所有的人受這個場域的驅動。在這種場域中無人能夠弄虛作假。

Q17: 我們是否可以通過動作變化觀察到?

海靈格:一般情況下,我們馬上可以看出!

Q18: 如何區別什麼是來自個人意願和什麼是自發的移動呢?

海靈格:一個與場域連接的移動是很緩慢的。如果一個人一次向前走了兩步,他立刻就已在場域之外了。

Q19: 因此速度也一個衡量指標。可是速度快慢也是可以通過練習調節的,代表也可以假裝!

海靈格:在這裡不行。這些移動具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度。移動速度越緩慢,強度就越大。干預的願望和希望推動排列進入下個步驟,會使代表們以及排列師都馬上強烈地感受到。一個排列師必須具有能夠承受移動的這種緩慢的能力。一旦有任何企圖,他就無法進行了。

Q20: 您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假如一個排列師沒有任何企圖他為什麼還要做排列呢?

海靈格:任何企圖,例如,排列師想得到圓滿的結果,都會立刻會影響排列的場域。

Q21: 所以排列師不能有任何預設?

海靈格:如果排列師有預設,就什麼也做不成了。排列師必須在內在退守,歸中凝神,進入毫無企圖,空無的狀態。這是深層的,近乎靈性的移動,這些過程是相當神聖的過程。只有那些真正具備這種內在態度的人,才能跟隨這些移動,並在必要的時候,進行幫助性的介入。

Q22: 但您說排列師應該完全地保持在外界?

海靈格:排列師要全然地投入,但又不在其中。這話聽起來似乎矛盾。我的內在必須全然地退守,這樣才能避免其他人的心靈被任何的願望所影響。在家族系統排列中我們看到的是個體。在這裡,我看向的是一個系統的成員都必須臣服的命運。舉例來說,我感受到“現在母親必須站到那個位置上……”假如我只是旁觀者,我就無法感受到這些。因為我完全深入其中,我就能聽到母親的話語和孩子的號哭。我全神貫注地投入其中,但我不介入。

Q23: 現在學術界已經通過研究證明,肯定和承認家族系統排列的有效性。從許多排列工作的實例總結出:對於類似的問題案例,即使通過不同的排列師,和選用不同的排列代表,得到的排列結果和解決方案是相似的。慕尼黑大學以及維頓何德克(Witten Herdecke)大學的博士論文專門探討研究了靈性家族系統排列。關於靈魂的移動有可能進行這樣的探討和研究嗎?

海靈格:不可以,因為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這些移動都不遵循任何的準則,它們唯一的準則是它的“緩慢性”。當然我們也有一些認知,但是那都是暫時的。靈魂移動向我們所呈現最重要的是:那些迄今為止對我來說無法想像的連結,變得可見了。

Q24: 我想要知道排列之後那些人好些了沒有,是否有進步改善?

海靈格:很多人都想知道(排列後發生了什麼)。如果我去追問,那麼我就是有意圖的,並且這種意圖是自私的。

Q25: 這個問題就會是:我是否做得成功?我做的好嗎?

海靈格:是的,正是這樣!那樣我就不再真正關心那些孩子。這種好奇心會擾亂療癒的移動,如果我去打聽情況,對那些孩子是很糟糕的。

Q26: 您的說法讓我不禁要長歎一口氣。

海靈格:是的,我知道!這讓很多人覺得煩惱,因為他們想要得到證據。但是他們想要得到證據,是為了使這些孩子變得更好嗎?

Q27: 我們假設這些人是出於好意的。

海靈格:我不假設這些人心存善意。他們眼中沒有這些案主!他們也絲毫不尊重這個家庭,因為他們處於好奇心,侵犯了當事人最私密的東西。

Q28: 身為治療師,需要面對這樣的問題:我所做的和我所提供的,是否真的有效。您說:我服務於一股有效的力量。但是一般人以他們的常規思維還是想知道排列後是否有成效的。您難道真的不想知道?在您看來這種想要知道的願望是對案主自主性的干擾嗎?

海靈格:也許吧。當一個排列結束時,我的工作就完畢了。句號。沒有更多了。我就此停止。那些人為什麼想要得到排列是否有效的結果的證據呢?他們是否真的關心那些人呢?他們是針對想要證明什麼?如果他們得到了證據,他們是否會作為參考繼續照著做?或者他們還會繼續要求得到新的證據?

Q29: 也許他們只是自問:當我把這帖藥給案主,就真的能讓他恢復健康嗎?

海靈格:你說的這是一個藥物層面的例子,藥物必須進行研究。格特·赫普納(GertHeppner)在他的博士論文中關於排列工作就做得很好的。不介入排列工作的過程。但是,假如我問一位案主:“(排列)有效嗎?”我就介入了。

Q30: 我看了許多錄影帶,從錄影帶中我無法看出那是否是一個靈魂的變化。我無法從錄影帶中覺察很多。您的工作真的能夠通過錄影帶來傳播嗎?

海靈格:不行。當我自己看我以前排列的錄影帶,我也只能跟進到一定的程度,因為我不在那個排列場域內,我基本上也無法得知下一步該怎樣。有時事後再觀看錄影帶時,我自己也驚訝於我所做的干預。

Q31: 至少需要具備什麼,才能這樣從事這樣的工作?

海靈格:一個想要從事靈魂移動的工作的人必須具有一定的認知:全然放空、回歸中心、收斂退守。只有當我們具備這種內在態度時才能讓靈性的移動擁有足夠的空間,這種靈性的移動往往與我們想像的不同。每個移動都會給我們帶來以前所未有的覺知。

轉載自海寧格學校(中國) https://mp.weixin.qq.com/s/LLDnPF4WQRuwwvL476sglQ?fbclid=IwAR00XhugrzYE-0JAJUaZTRrhdGzscsa9j9_8U3IdHO54j0jSAu9ZwgskcuU